风起海的面无表情是大病之后智力缺失,他只有对剑之一道才会有热忱的兴致。按其师父柳仓的说法就是,风起海对于剑达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,柳仓号剑尊,乃是这个江湖上最顶尖的用剑高手。而风起海以后的名声在高正傲看来注定不会下于其师,剑痴为名号,江湖中人无不点头称是,当然这是后话。
且说两人这一次在外切磋的结果,当叶无哀踏出门,那一瞬间的气势愣是压得萧练武艺低微之流难以出门,这在之前是绝没有碰到的。能对外面风云突然变色而做到岿然不动的,也只有屋内这一老一少两个更高境界的武学者了。
刘衍在两人进门之后还是忍不住了大笑出声,其他人虽然不懂这笑从何而发,但是这么一次颠倒众生的和风还是带动了所有的人,包括踏进门来的叶无哀脸上的表情也有了变化。
“无哀,感觉如何?”酣笑过后,高正傲摸着胡须问道。
叶无哀并没立刻回话,而是抽出鞘里的宝剑,剑上的白雾已然浓郁无比,撑眼望去,雾若白虹闪耀,在抽剑离鞘的霎那,一缕缕无形的气势散出,再仔细看叶无哀的身躯竟是与宝剑相映成辉,这么说来,叶无哀终于触及到了天人之境!
风起海此时的神色略显复杂,眼睛仿似离不开那柄宝剑,不过有主之剑,风起海是不会有过分的要求。
剑痴寻剑,何为剑?只为剑!
刘衍此时终于站起身,轻轻拍拍小海的肩膀,微笑着点点头,以示鼓励,不过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沉水的表情,淡淡说道:“义父常说,武人练武,最关键的就是那一道道的门槛,触及了便一路坦荡,但是许许多多的人就算把路踩烂,都难以找寻到出口。叶公子今日大有得益,小妹这里恭喜了。”
叶无哀出奇地对刘衍笑了笑,然后回剑归鞘,屋里光芒便黯了下来。
“衍儿啊,你是不知道,无哀这小子这十几年如一日的练剑走了太多弯路,亏得你们来了,又得你准许拿囚龙剑试招,他才能更进一步,嗨,说到底,还是那老二高了老夫一头。”高正傲摇头对着刘衍叹道。
刘衍不做反驳,微微一笑,只是转言道:“练剑一途并无任何捷径,纯然求心罢了,心对了,道路自然也通了。”
一旁的司马谦昌听的似懂非懂,在屋里诸人中他是唯一从来没有修习过武艺的人,萧练虽然武艺不精湛,但也算是拳脚娴熟。司马谦昌悠悠地说道:“圣人为天地立心,化为天道,通天道,实现圣道,看来练武与读书也是相仿嘛。不过叶哥这把剑确实是挺好看的,比黑黢黢的囚龙剑更具灵气。”
刘衍和风起海也不在意这小子的浑话,只是在座的诸人也被司马谦昌的话勾起了兴趣。一直停滞于惊讶之中的李肖终于出言问道:“叶哥这把剑有何奇特的来历吗?”
“西晋崔豹作的那本《古今注》有载,吴大皇帝有宝剑六,一曰‘白虹’,二曰‘紫电’,三曰‘辟邪’,四曰‘流星’,五曰‘青冥’,六曰‘百里’。莫不是此剑与这段古时趣闻有关?”司马谦昌头脑里翻起了书袋子。
“你这书呆子,吴帝之事那得百许年前了,早已扬戟沉沙,这剑能保留得下来么?”萧练站起给了司马谦昌一爆栗子。
高正傲闻得此言反倒却用手去摸向胡须,额间凝眉。
年约五十的老帮主端着管家奉上来的茶水,一饮而尽,惆怅地叹道:“这把剑的由来,虽然不尽其实,但是却和司马先生说的那件事有些相干之处。”
叶无哀面有戚色,左手轻轻抚摸剑身。
“此时说来话长,无哀的生身父亲本为我帮执法长老——叶斌。”高正傲沉缓地吐出话来。
那日在望江楼上,在屋的众人除了李肖都早已知道这个名字,也都明了那日就是叶无哀生身父亲的忌日。
八月十八,天下潮来,呜呼哀哉,伏惟尚飨。
高正傲示意管家老张把已经宴食完毕的桌席给撤下去,眼神空洞,似是在回想往事,片刻后便接着说道:“叶斌早年乃发丘中郎将出身。干这一口饭的,心不能贪,毕竟哪个没事会把自己的脑袋拿来开玩笑?叶斌为人正派,虽干着这有损阴德的买卖,但他所发掘的一律金玉古董财物,都直接上交给了朝廷,未曾贪墨一点钱财。这事吧,坏就坏在他去挖掘了吴帝墓,叶斌他也是一个武痴,对于应当存于武林之中的东西格外的喜爱。所以这‘白虹’还真是当年的那把‘白虹’!至于其他五剑,据说是已经被起了出来,但是下落已经不得而知。所谓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叶斌得到白虹的消息不知道被他的哪个同僚给传了出去,这下在江湖上又引起了轩然大波。”
叶无哀脸色渐沉。
高正傲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至于后来的事,他虽依托于老夫的丐帮,但是人都有打盹的时候,就在那钱唐江上,他被一个使双刀的男子生生地击毙,就为了这剑啊!还好那个男子也是负伤太重,难以把剑取走。不过老夫好歹是把这遗留下来的孩子给养大成人,自无哀进入一流高手的境界之时,老夫便将这剑的来历告予了他,取与不取就是无哀自己的想法了。”
李肖听完,大叹一声,转即便高兴道:“叶哥现在声名显赫,进入天人之境也不再是遥不可及,大伯现在应该能放下心来了吧。”
风起海似是听懂了他们的谈话,站起身来拍了拍叶无哀的脑门,嘿嘿傻笑一声,吐出两个字:“好剑。”径自起身出去了,刘衍也不管这呆傻师弟,只是凤目微微流转,打量着自己手中的苍龙和叶无哀手中的白虹。
苍龙剑身通体透着金黄,剑鞘上雕纹着腾龙驾雾,造型古朴,却也王者之气十足。而白虹一剑,连同剑鞘都是白净如雪,只是细细瞧来,上有银纹跃移,整剑凝聚着一股寒气。
“用剑者,修心,养气,炼体,运势,缺一不可。”刘衍细细地揣摩着义父临走之时最后说地一句话。
前路纵多风雨,唯有仗剑而行!
刘衍握紧苍龙,终究想通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