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派给李没的是珀尔·帕特里,之前他们在实验室看到过的,走在队伍最前,那个神情刚毅冷淡的女特工。她有一头深黑的长发,是一个拉丁美洲裔,特征很明显的美人,只不过神情过于刚毅,显得并不好亲近。
雪弗兰是典型的美国车,个头大,内部宽敞,耗油而制作粗糙。但是这辆黑色的郊区B7,却是特别经过改良的公务车,全车玻璃都是防弹玻璃,能够抵挡AK47近距扫射,车身钢板都比普通车厚不少,对近距离攻击的普通穿甲弹有效。
空车总重5.5吨,总车重6.1吨,轴距3.3米,车宽也有2米,6个座位,使用LT6.0V8发动机,主副油箱加起来超过148公升,综合油耗23.6。
不夸张的讲,这辆车的装甲性能丝毫不输普通坦克。
开着这辆分配到的黑色郊区B7,带着珀尔去里士满一家绿化公司找可能的嫌疑人,李没问:“你和格兰是搭档吧?”
珀尔点点头,说:“算是,他三年前加入特勤局,现在是先遣队的一员。”
李没又问:“我冒昧问问,你们平时具体都干些什么?”
珀尔说:“我们一半的人要确保总统出现的地方,每一平方英尺都是安全的,然后战术小队负责调查半径一英里之内,存在的对总统的可能威胁。格兰平时就是负责这一块的工作。”
也就是说,凶手,无论是谁,他或她,不仅仅是杀害了特勤员,同时也有可能对总统的潜在威胁。
李没假装了解似地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你和他搭档这么久了,应该对他的私生活有所了解吧?”
没想到珀尔却笑了,她呵呵一笑,说道:“私生活?我不了解,假设他有私生活的话。反正干我们这行的,家庭生活就别想了,格兰没有老婆,我可以肯定,他应该连女朋友也没有。”
李没轻轻哦了一声,在心里想到:又是一条单身汪。
车子转过第二个街区,开始拐上高速路,向郊区出发。
快中午的时候实验室里又发来报告,死者的尸检还在进行中,但对目击证人的证据提取已经结束了,这哥们脸上被一把常用的园艺锄头打中,造成了很长很深,两条互相垂直,呈直角状的伤口。此外,证人的鞋底所粘的泥土上,提取到了大量营养元素,也就是氮、磷、钾,意味着证人踩在了化肥上。
另外,盐酸是用来清洗花园雕像的常用化学药剂,再加上证人脸上的园艺铲伤痕。通过这些可以猜测,凶手应该是从一个正在修整的花园得到这些东西的,甚至在花园附近的森林里抛尸。
非常巧合的是,在格兰头一天去拜访的一些人中,有一个就是园艺公司的老板。
根据特勤局提供的资料,他有一家景观公司,离婚有孩子,但没有监护权。从排表显示,他应该是昨天格兰去见的最后一个人,同时,非常有可能是他活着的时候见过的最后一个人。
李没问珀尔:“这家伙对总统,主要是什么样的威胁?”
珀尔说道:“并不是直接的威胁,如果是的话,我们可以起诉他。但他只是通过推特和脸书,在上面PO‘某人应该要射杀总统’和‘他应该永远在地狱里受折磨’之类的话。”
园艺公司负责人尼尔,似乎对总统的不满由来已久,在尼尔·斯托克顿的仓库兼办公室里,珀尔从一张散乱着各种文件的办公桌上,拿起一份报纸,报纸头版是一则总统对于妇女儿童福利法案的报道。照片上,两个原本是眼睛的位置,被人发泄情绪一般,用黑色的笔涂上了两个大大的黑斑。
恨到深处,力透纸背,连报纸都戳破了。
看来是这个家伙的可能性很高了,李没从后腰上掏出手枪,打开保险栓,抬头一看,珀尔也已经端好了枪。
一阵阵轻微的音乐声,从一扇门背后传来,点了点头,李没知道珀尔是要破门而入。
果然,两秒的静默之后,珀尔只用一脚,就把那扇看起来不算结实,但绝不是轻易能踹开的门,一脚蹬开了,轻吹了一声口哨,李没心想,一女的,这么厉害!
本以为门后会有多么紧张的情况,比如,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打磨子弹,那种阴谋政治的电影里会出现的桥段。但,显然这一段桥段,似乎完全和阴谋搭不上边。
门板背后,一个中年大叔,带着一BEATS耳机,正蹲在马桶上,摇头晃脑地听音乐,看杂志。他大概没料自家的厕所门有一天会被人大脚踹开,所以大吃一惊,连裤子都来不及穿,只能竖起杂志挡在身前,满面惊恐和怒容地问:“什么玩意儿!”
这样一副尊荣的嫌疑人,只能是珀尔暂时离场,由李没监视这哥们儿把自己收拾干净。
那厮竟然说:“你把门关上,有人我拉不出来。”
李没服了,口气不善地说道:“滚犊子!什么时候了,还拉!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祸!快把裤子穿上!问话了!”
中年大叔这才慢吞吞地拿纸擦了屁股,穿上裤子,跟着李没出了厕所,厕所没了门,散发出不太友好的气味。但好在仓库够大,李没和珀尔押着他走到了另一头,味道便显得没有那么重。
找了张椅子把他按在上面,李没说:“坐吧,我们有问题要问你。关于特勤局的特工格兰·罗伯茨。”
珀尔问道:“你认得他,是不是?尼尔?昨天他来找过你。”
他们的嫌疑人,一个有些猥琐的中年大叔,尼尔·斯托克顿,说道:“我不明白,特工在哪?”
李没说道:“少装蒜,你知道我在问什么!”
尼尔表情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像是想到什么,叫起来:“等等!不是啊!你不会觉得我…昨天我是看到他了,他来见我…”
珀尔似乎有些不耐烦,说道:“这些我们知道,尼尔,然后发生了什么?”
尼尔扁了扁嘴,说道:“没什么,他就是来告诉我,总统今天会来,不想在附近看到我。”
李没呵呵一声,问道:“哦?是吗?”
珀尔把刚才在桌上找到的报纸递到他眼前:“那他关于这个怎么说?”尼尔看到自己的杰作,别过了脸去。
但珀尔把报纸伸到他鼻子地下,满脸怒容地说道:“尼尔!尼尔!看着我回答!”停顿了片刻,她又说:“哼,你来猜,猜我想到什么?我觉得罗伯茨看到了你在计划的事情,你就只能干掉他,泼上盐酸,然后把他埋在树林里,是不是!”
李没接着她的话往下说:“但是不巧,中间有人打扰了你,所以,你就用铲子打了目击者的脸。不过,我确定,一旦让他再看到你的脸,一定能认出来。”
尼尔大喊道:“没有!绝对没有!你说得这些都没有!我发誓,我可以证明!”
珀尔上前一步,说道:“行了!我听够这些了!我认为就是你,我盯上你了。”一边说,一边伸手抓着他的胳膊,便是一扭。
关节发出咔啦一声响,尼尔顿时发出一声哭嚎:“啊!放开我!快放开我!”
李没皱起眉头看着尼尔,珀尔只是轻轻扭着他的胳膊,但他表情痛苦扭曲,额头上不停地冒出冷汗,似乎不是装的。
珀尔也看到了尼尔脸上的表情,有些不甘地放开了手。
肩膀一松,尼尔立刻喊起来:“什么情况!搞什么?我正要告诉你,我肩膀早就坏了,根本没法挖土!”
李没说道:“你指望我相信这个?你是个景观设计师!兄弟!”
尼尔叫道:“我负责指导,不行啊?我已经好几年没有亲自干了,你说那些我做不了!”
见他说得如此笃定,李没没了主意,又转头去看了一眼珀尔,发现她正看着自己,脸上表情也是十分不确定。
——
李响正在清理最后一批碎骨,一边清理,一边摇头。这具尸体被腐蚀得十分严重,清洗完毕之后,有一些腐蚀面,甚至能看到骨骼内部才有的小细孔。拿起一块骨头,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他问:“右股骨末梢有一个愈合的复杂骨折。看着像是什么临时爆炸装置引起的,这个人的ID知道了吗?怎么没去调他的病例?”
李没答道:“病例在路上了。特勤局不知从哪里找来个顾问,说要全程跟踪实验室的尸检工作,带着格兰的病例呢,估计再有一会儿就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就在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病例里有记录,两年格兰前遭遇一起****袭击,是一个手榴弹爆炸,引起病人右侧股骨末梢骨折。”外面走进来一个带着黑边框眼镜的大眼妹子,一头黑黑的直长发,扎成一条长长的马尾,拖在脑后,一边走,一边说:“所以,这个人应该就是格兰·罗伯茨。”
卓文轩抬头起来一看,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,但仍佯装不满,说道:“你来了!怎么这么慢?”
林明媚则吐一吐舌头,说道:“神威3给我找的形象丑死了,半夜起来一看,妈呀!没给吓死。你懂我的,头可断,发型不能乱!所以,在我的强烈要求下,它只能给我换了一个。”
卓文轩有些吃惊,问她:“要求换形象?你怎么办到的?”
林明媚翻了个白眼,说道:“你问我怎么办到的?自杀相威胁,算不算一个好办法?”
一听这话,卓文轩赏了她一记弹指神通,责备道:“你是傻了么?明明知道游戏规则是要活下去,你自杀相威胁?亏你能成功,实在是没脑子!”
卓文豪正在一边等报告,听了这话,笑道:“她不是没脑子,她是残废了。”一边说,一边指指自己脑袋,又说:“脑残。”
确认了受害人身份,李响又去看其他地方的伤害。
林明媚学习并不好,上的更不是医学院,但是被安排了法医人类学顾问的角色,一夜之间被灌输了不少相关的知识,验尸起来也是有模有样。换好了白大褂,林妹妹把一块胸骨从碎骨堆里找出来,对李响说:“李主任,你看,这里有个粉碎性骨折,像是钝器击打伤。”
李响拿过去看了看,思索一会儿,说道:“不是,这个应该是枪击伤,你看这个凹陷的弧度。我见过这种枪伤,是穿着防弹背心受到的枪伤。”
林明媚点头道:“哦,防弹衣阻挡了子弹,但爆炸的威力还是炸碎了胸骨,导致骨折。”
卓文豪和李没在一边听着,都不由的皱起了眉头,非专业的人射击,十有八九是冲着爆头去。只有职业杀手,才会直奔中心而去,这也意味着,他们要找的,是一个专家。
刚说完枪击伤,卓文轩也拿到了第一个嫌疑人的肩膀MRI影像资料,他的肩膀两则关节囊,有非常严重的旋转套损伤,这种程度的损伤,导致他只能最小幅度底旋转肩膀,而且几乎不可能外展。这也意味着,他无法挥动铲子,把目击证人打晕。
所以,尼尔·斯托克顿的嫌疑,似乎暂时排除了。
林明媚拼好头骨之后,又对卓文轩说:“重建头骨的时候,找到一根嵌在头骨里的纤维,已经让秦所长拿去检验了。另外,现在可以确定受打击的位置,”指着头骨上其中一处裂纹,她又说:“颅顶点有一处,然后,”手指移到一边,又说:“枕骨大孔周围有环形骨折。”不等卓文轩问,接着说道:“我认为是从很高的地方跌下来造成的。”
她的手指从颅顶移到枕骨,说道:“首先是头部撞击,之后又迫使头骨撞向脊椎。”
卓文轩问她:“要造成这样的损伤,要从多高摔下来?”
林明媚撅着嘴,想了想,说道:“至少25米吧。”
卓文轩问:“你给李主任看过了吗?”
林明媚说:“还没,他正忙着和秦所长吵架呢。”
卓文轩摇头,这些人,和她家卓大少一样,没一个靠谱的。唯一一个看起来还挺靠谱的罗英,实际上偶尔也会不那么靠谱。叹息一声,她对林明媚说:“不理他们,还有别的发现么?”
林明媚接着说:“他的肩膀双边下位有脱臼,肱骨上以及沿着关节窝下缘都有粉碎微骨折。”见卓文轩瞪着双眼直愣愣地看自己,忽然明白过来:“啊呀,不好意思,实际上就是说,肩部损伤表明死者被杀害后,被塞进了一个密闭空间。”
卓文轩这才又问:“知道是什么样的密闭空间吗?”
林明媚扁扁嘴,说道:“这个我不知道了,你要不要去问问秦所长?”
秦凯风的角色实在让人有些纠结,不说话的时候,他随便往哪里一站,就是一副东南亚画风的美人油画。深棕色的长卷发,长长的眼线,肤色比中国人或者日本都还要偏深。个头高挑,至少超过170公分。在这个高度的前提下,身形凹凸有致,纤细的四肢,使整个人显得优雅知性。你看着这个角色的外形,仿佛能感觉到椰林中吹来阵阵海风,还有东南亚混合的水果香气,芭蕉叶掩映的吊脚楼里,传来沉香那种隐晦而辛辣的气味,如果混合上阿拉伯半岛产的乳香,则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暧昧。
但是!
只要一开口,秦凯风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就会破坏这一切!
那种时候,卓文轩的脑子里只能想到两个字,并且,她认为,当时李没的脑子里,应该也是这两个字,否则他的表情不会那么奇怪。所以,为了自己的脑子着想,除非必要,卓文轩是尽量不去找他。
只不过,既然林明媚说,没办法,只能去找秦所长问问,那就找秦所长问问把。
一起来到秦凯风办公室门口,或者说,秦凯风分配到的那个角色的办公室的门口。
老远老远就听到了那个词。
“人妖!”应该是李响的声音,没有别人:“你这个死人妖!”
不知秦凯风说了他什么,只是听得出语气里实在透出一股子浓浓的恨意,以及要把秦凯风大卸八块的冲动。
又听秦凯风慢悠悠地开口,说:“切,你多虑了吧?我人妖不人妖,关你什么事?你这么着急,难道说,是看上我了?”
李响好险没有一口老血喷到他脸上,僵硬了两秒,双手捧着脑袋,郁闷地大喊:“我是怎么认识你这个极品的!别拦着我!我要去撞墙!”
秦凯风又是呵呵一笑,他的标志性动作是双手环抱在胸前,抬起下巴,居高临下地看着你,然后一扯嘴角,发出哼哼或者呵呵一声冷笑,再然后,就是一开口杀伤力极强的吐槽,经常怼得人要吐血。但好在他不是逮谁怼谁,对姑娘还是比较客气,重点遭殃的是卓文豪和李响,但卓文豪时常不在,所以,也就是李响,这几天被他怼得差点吐血身亡。
如今秦所长换了一个形象,大概是有些不习惯,双手在胸前停顿了一会儿,又放下来,搁在桌上,对李响说:“你要撞墙我绝不拦你,但你记住,别撞死了,撞个半死不活就行了啊?”
卓文轩站在门口,不知是该进去,还是不该进去。
但秦凯风已经看见了她们,对着李响摇了摇手指,伸手勾过林明媚,双手环住她,又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托住林明媚的下巴,对李响说:“和你相比,我对她们更感兴趣。”
这一幕实在是太奇怪了,卓上尉的脸皮抽动了几下,静默了几秒钟,终于还是说:“凯风哥哥,快别闹了,有正经事。之前给你那根纤维,是什么情况?”
秦凯风这才收敛神情,拿起桌上放着的一个平板控制器,对她说道:“床单。”
还在一边郁闷的李响一听这个词,立刻又被蛰到了一样,跳起来喊:“秦凯风!你还是不是人!两个小姑娘!你想怎么样?”
秦凯风翻了翻眼皮,对他说:“你是不是有病啊?说床单,你能想起来的就只有滚床单?够欲求不满的呀。我只对人工智能感兴趣,小姑娘,还是算了吧。大姑娘还差不多!”然后他又说:“那根纤维是双层丝光棉,一种高级床单的原材料。同时,也是受害人下榻的,酒店床品标配!”看着李响,又说:“现在明白,为什么是‘床单’了?”
卓文轩点点头,思索了一会儿,自言自语道:“床单,床单,为什么会是床单呢。”
秦凯风又在嘴角扯起一丝微笑,说道:“妹妹,想不明白?”放下手里的控制平板,双手做了一个缠绕的动作。
卓文轩的眼睛亮了起来,叫道:“对了!床单是凶手用来包裹尸体的!然后头部遭受到撞击。”停下来皱眉想了一会儿,又摇头道:“不,不是这样,死者被包在自己的床单里,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。他是死后才被包进床单里的,这也就是说,凶手在一家住满了特工的酒店里,杀了一名特工。呵,胆子真的不小!”
秦凯风说道:“就是这个意思,另外,”他再次拿起控制平板,打开一组图片,一张一张放给他们看:“看这一张,这张,是被害人下榻的酒店的客房走廊,能看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和电梯,是吧?”
李响挠挠下巴,说道:“拽着一具尸体,而且,从体格来看,绝对是大块头,他不可能走那么远不被发现。”
秦凯风又说:“没错,所以凶手并没有使用电梯或者楼梯。再给你们看这个。”又找出另一张图片,“这一张,看到没有?”这时,屏幕上显示出来一张酒店常见的洗衣槽的图片,是一个四方形的孔,装两扇简易的门,是酒店里常见的,用来回收需要清洗的床品和毛巾的那种滑槽,一般可以从顶层一直通往地下的洗衣房。
见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秦凯风又是一笑,调出另一组图像,是一组3D虚拟的人体模拟图,一个人形,挤在一个狭窄的立方柱之内,肩膀由于压力而被挤得脱了臼。他最后做了一个动作,用两个尺寸,分别把立方柱的宽度,和洗衣槽的宽度标注了出来,是一组非常接近的数据。
然后,秦凯风说:“综合考虑你们找到的线索,和这些数据。这可怜的家伙,应该是在房间里被杀,然后用床单包起来,从洗衣槽里扔下去的。所以才会在颅顶上发现撞击伤,双边下位脱臼,肱骨和关节窝有粉碎微骨折。”他又冷哼了一声,说道:“最关键的一点,是这个滑槽,就在被害人的房间正对面!”
李响表示佩服得五体投地,对秦凯风说:“我靠!你要不要直接告诉我凶手是谁算了?”
秦凯风又哼了一声,对他说:“我没那本事!我只会做算数,和人打交道的事儿,你找罗英去。”说完,又拿起控制平板,模拟了一个人体头朝下,被扔进滑槽,头部着地的动画。嘿嘿一笑,说了声完美,就没再理会李响了。
特勤局的特工,在特勤局入住的酒店被杀,同时又知道,格兰房间对面就有这么个滑槽。意味着这个人,不仅仅对酒店十分了解,还需要十分清楚特勤局的每一步行动。这说明,他们在找的,是一个内鬼。
这件事情通知了卓文豪和李没,立刻决定需要去酒店进一步搜查证据。但是在需要审讯特勤局特工这件事情上,又和沃克大吵了一架,还没吵出个结果来,就在门口看见一个人影。
卓文豪大吃一惊,问道:“你怎么来了!”
罗英说道:“我来看看情况。”
卓文豪问:“不用,你赶紧回去!”
罗英却笑他,说:“怎么,看我这样不习惯?亏我还特意收拾了一下。”
其实早在他一进门的时候,卓文豪就发现罗英改了装扮,他特意剪短了头发,又找了男士的装扮穿起来,只看脸,会以为是一个长相特别清秀的男孩,除了……
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一番,卓大少爷只觉得欲哭无泪,伸手去按在他肩头,说道:“是,我的问题。你还是回去吧,或者去实验室,哪哪都行,别在我面前晃。”
罗英却依然只是笑他,挑衅似地问:“怎么,受不了?”
深吸一口气,卓文豪眯起眼,咬着牙说道:“我警告你,你别挑我!”
边上的沃克见他们说话把自己当空气,正有些不满,问道:“这位是?”
卓文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怎么答,停了一会儿,才勉强说道:“这个是,贱内。”
听到这个词,罗英眉头皱了一下,先是对着卓文豪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,用口型重复了一遍:贱内?
随后立刻在脸上现出一抹促狭的笑,转头去对沃克说:“这位先生,我是来提供特殊服务的,不知道是哪位叫的我?”一边说,顺便就捉住了卓文豪的手,一把按在自己胸上。
卓大少爷吓得立刻给跪了,赶紧一缩手,但被罗英拽着,一把没有挣脱,只好低声下气地求饶:“姐姐!是我错了!公众场合,咱别这么奔放行不行?”
沃克一看这架势,估计两人应该是认识,自觉再呆着就是自讨没趣了,便说告辞,你们慢慢聊,自己退了出去。
卓文豪看着沃克走了,又挣了一下,把手抽出来,这才对罗英抱怨道:“你搞什么!在这里玩招嫖,你是嫌我停职不够多呀?”
罗英哼了一声,说道:“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。”伸手一指门外来来去去的人,又说:“我没功夫和你闹,看见那些人了?”卓文豪点点头,看他点头,罗英又说:“别忘了,全是虚拟的!”
停了半晌,卓文豪这才轻轻骂了一声,说:“操!差点忘了正事儿!”
罗英问他:“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?”
卓文豪问:“哪里不对劲?”
罗英说道:“滚动条,时间进度滚动条,直到现在都还没出现。”
卓文豪这才又轻轻哦了一声,又骂:“靠!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茬儿了!还真是!”
罗英叹一口气,问他:“秦凯风呢?还有其他人在哪里?去把人找齐,这样下去不行。”
卓文豪点点头,说道:“李没带着两个丫头去酒店找线索了,秦凯风和李响在实验室。走,先去酒店找李没,然后去实验室集合。”
驱车赶往酒店,李没正带着两个姑娘在死者的客房里搜查线索。
费了好一番口舌,楼下的特勤人员才同意放卓文豪和罗英上楼去找人。刚出了电梯门,来到走廊上,就听见另一头传来高分贝的说话声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说:“这是怎么回事!”
然后是李没的声音:“不好意思,被害人的房间现在是疑似犯罪现场,我必须要求你离开,这里的调查现在只向FBI开放。”
那个女声又说:“你觉得是我们的人杀了他?别这样,我留下来可以帮忙,我比任何人都了解特勤队!”
但是李没的态度非常坚决,语气中不留任何余地,说道:“一旦发现了什么,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终于,这一句说完,罗英和卓文豪看见,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,走出来一个拉丁美洲裔血统的女人,看装扮,应该是特勤局的特工。路过身边的时候,和卓文豪打了声招呼,又向他身边的罗英点了点头,便面色不善地走开了。
卓文豪说:“这是特勤局的人。”
罗英轻轻哼了声,又说:“和我们关系不大。走,去看看李警督他们有什么收获没有。”
推门进去,李没正在走廊上站着,客房不算大,但该有的都有了,屋子中间一张大床,床边上两个边柜,再往外一边是落地的窗户,窗户外是阳台,这一边是带镜子的梳妆台。正对床脚的是一个电视柜和一张书桌。
见罗英和卓文豪进来,李没向他们招招手,显得很高兴。
但屋子里没看到卓文轩和林明媚,罗英刚想开口问,就听到床底下传出来林明媚的声音,说道:“她看来不太高兴啊。”
李没答道:“你发现什么没有?还是说我刚刚白得罪人了?”
林明媚说着话从床底下爬出来,说道:“抱歉啦,什么也没有。”一抬头,看到卓文豪和罗英,似乎也是很高兴,又说:“不过,泳池维修室里发现了盐酸,场地管理员也说不见了一把铲子,所以……”
李没哼了一声,这时候卓文轩也从外面走进来。
几个人见她进来,一起问:“有发现吗?”
卓文轩摇摇头,说道:“没有,浴室里没有血迹,洗衣槽的顶端和地步也没有,倒是发现有漂白剂残留,说明有人洗过了血迹。”
李没撇了撇嘴,说道:“妹妹,洗衣房,漂白剂。所以换句话说,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是在这里被杀。”
林明媚把属于死者私人物品的一个箱子搬到床上,就要用物证袋套上。
罗英便道:“等等,让我看看。”一边说,从卓文轩那里拿了医用橡胶手套套上,又把箱子重新打开,先是粗粗打量一下,又伸手进去翻了翻,问道:“他私人物品全在这里了?没有遗漏吗?”
卓文轩答道:“基本都在这里了,还有一些洗漱用品另外装好送走了,但是并不多。”
罗英点点头,又去问林明媚:“房间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吗?”
林明媚答道:“没有,看起来很正常,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。”她说着说着,像是想到什么似地,叫起来:“等一下!洗衣槽顶端没有证据,底部也没有,但我们却可以确定他在里面呆过,所以……”
所以?卓文轩撇了撇嘴去看她,问:“我觉得你接下来要提的建议,大校会很不喜欢。”
罗英看着她俩笑了,说道:“说说看。”
林明媚先说:“不行,我得下到槽里去看看。”
卓文轩不同意:“不行,太危险了,你不能去。让卓文豪去。”
卓文豪有些不满,问:“喂!为什么每次脏累重都是轮到我?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哥哥?”
卓文轩翻了他个白眼,不理他。
李没说:“要不然我去吧,虽然我既不喜欢高,也不喜欢黑,不过负负得正,应该也…还好吧。”
林明媚对他表示十分不屑,说道:“得了,还是我去,我去更合适。首先我个头小,比起李警督的大块头,下到滑槽更容易,其次呢,我不怕黑,最后呢,我知道要找什么。你们谁和我比?”
罗英虽然担心,但似乎没有更好的方法,只能点点头,对她说:“也好,但一定注意安全。下去看一看就立刻上来。”
林明媚调皮地一吐舌头,说道:“明白!”
——
李响虽然被秦凯风怼得要吐血,但人都跑光了,只剩他俩在实验室的时候,李大主任似乎还是更愿意和秦所长呆在一起。但是秦凯风这时候似乎没什么功夫理睬他,只是在不停地模拟人体从高空掉落的状态。
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第二袋薯片也被李主任干光了,便抬头去问他:“你在做什么模拟?这么费神?”
秦凯风一边低着头调整参数,一边回答他:“洗衣滑道里的抛尸情况,好像不太对啊。”
李响把手里的薯片袋子揉成一团扔到垃圾篓里,终于恋恋不舍地从沙发里站起身来,找了张纸巾擦了擦手,凑过去看秦凯风的动态图。
秦凯风又尝试了一次,但似乎还是有哪里对不上,紧皱着眉头,再次低头去调整参数。
李响看了看屏幕上的头骨扫描图,问他:“这是颅骨扫描吗?”
秦凯风点点头,又说:“嗯,死者的头骨扫描,啧,这里总有些不太对。你看,”把之前尝试过的无数参数都调出来,指给李响看,对他说:“不管这个人怎样着地,模拟的结果都跟林明媚发现的骨折图案不符。”
李响看了几遍之后,若有所思地说道:“我觉得吧,要不是受害人并没有从槽里掉下去,要不然,就是在头骨撞击地面之前,就已经有损伤了。”
——
冒着差点摔死的风险,果然在滑槽中间发现了一片床单残片,挂在了一个突起的金属护角上。
床单残片上有残留血迹,是被害人的,没什么特别。但除了血迹,还有一样东西非常让人兴奋,是一根长长的黑发。
卓文豪看着眼前的女特工,不无得意地问道:“特工帕特里,我们刚刚在格兰·罗伯茨的床单里,找到一根头发,实验室正在检测那根头发。你呢,现在有一次坦白的机会,他死那天晚上,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?”
内心挣扎许久,她终于说道:“没错!我是跟他在一起。”
卓文豪哼了一声,问道:“那么,你觉得,这件事情不用告诉我们咯?”
珀尔扁了扁嘴,说道:“我觉得不是什么要紧的事。只是约个炮而已,而且,特勤局内部不许谈恋爱,所以……”
卓文豪笑了,说道:“呵呵,这么说来,你们保密工作做得还真好!”
她立刻接道:“我只是为了保住我的工作!”
卓文豪答道:“是的,同时你还隐藏了一个事实,也就是,你,很可能是他活着的时候,见到的最后一个人!”
这句话里有明显的影射和暗示,所以珀尔·帕特里按耐不住,立刻答道:“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!是!我是去了他的房间,但我们只是滚床单,然后我就走了。我不知道谁杀了他,或者为什么杀他!”
卓文豪又笑了,问:“我猜没有人能证明你的说辞吧?”
显然没有更好的话能够反驳这一句,所以她只能态度强硬地接着说道:“你怎么敢这么说!我没有杀他!”
卓文豪轻轻哼了一声,竟似乎有些同情眼前这个强硬的女人,说道:“不谈别的,你有手段,有机会,再加上你对我说谎。特工帕特里,我别无选择,我只能拘留你。”
帕特里的语气依然强硬,但已经失去了底气,她喊道:“不行!总统到达的时候我必须要在岗位上!”
再次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,卓文豪站起来,对她说:“你被调职了。”
走出会议室,只听见里面传来桌椅碰撞敲击的声音,但卓文豪不想管这么多,他现在要立刻赶到实验室去了,罗英所说的时间滚动条在半小时之前终于出现了,并且再以一个奇特速度向前推进。目前能看到暂时是停了下来,可见是有什么事情。
内心里隐隐有不安的感觉升了上来,不管是什么,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。